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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悉老同学刘笑敢病故，不胜感
伤。
香港中文大学哲学系讣告：“本
系荣休教授刘笑敢教授，于2026年6月30日零点45分因病在香港家中辞世，享年七十九岁。”
刘笑敢和我是北京大学哲学系
1978级研究生班同学。笑敢与我同龄，我们都是文革前的老高三，都下过乡。1978年我们都考上北京大学哲学系研究生，他的专业是中国哲学史，我的是西
方哲学史，毕业后都留在北京，时有来往；以后又都来到海外。1988年，笑敢到美国密西根大学做访问学者，接下来就是八九，就是六四，笑敢不便回国，继续
在美国游学访学。1990年在普林斯顿成立了中国学社，笑敢加入了中国学社。一般人印象中，普林斯顿中国学社的成员都是异议人士、流亡人士，其实不尽然。
普林斯顿中国学社也有几位当时正在美国的访问学者，包括人民出版社哲学编辑室主任金春峰，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方仁念。我也是中国学社的成员。我们
共同参加了一些学社组织的活动。1996年台湾出了本《五四后人物.思想论集》，收录了刘笑敢、金春峰、方仁念和我的几篇论文。1996年，刘笑敢离开美
国去往新加坡国立大学任教，临行前到我家道别；后来又转到香港中文大学。此后我们联系不多，不过对于他在学术上的进展一直保持关注。印象中的刘笑敢，谦谦
君子，总是面带微笑，身体健壮，气色很好，殊不料竟遽然离世，令人深感哀痛。
刘笑敢专攻道家思想，尤其深研
老庄，有多部论著问世，甚得界内好评。笑敢本是学问中人，不过作为成长于文革动乱年代的思想者，笑敢对政治问题、社会问题也十分关切。早在中国学社的研讨
活动时，笑敢就提出“两极化”与“分寸感”的问题，我印象很深。以后他把这一问题充实扩展，于1994年在台湾出版了《两极化与分寸感——近代中国精英思
潮的病态心理分析》。这本书是他“为经世而学问”的一部代表作。我以为特别值得向一般读者推荐。据说笑敢自己也很重视这部著作，晚年还希望能够在国内出
版，也有热心的朋友联系张罗，但终未能如愿。
刘笑敢这本书，从道家思想出
发，反思近代中国精英思潮的“病态心理”。他认为，这种病态突出表现为两极化的价值取向：习惯于非黑即白、简单绝对的对立思维，对一切问题做“是非/对
错”的极端二分，极端反对一方而推崇另一方，以斗争为最高原则，排斥中间状态或妥协的合理性，导致不必要的冲突和内耗。有鉴于此，笑敢提出“分寸感”（或
称“中为”原则，“中”取“恰当、准确”之意，而非简单“中间”）作为解药。笑敢强调在处理复杂的社会、历史、文化和政治问题时，要注重方法、程度、力
度、角度和切入点的恰当把握。避免极端化、归约化（简化）和单向直线的思维，从“恰当的分寸”出发，实现动态平衡、和谐与实际效果。
不难看出，笑敢此书是出自对百
年来中国历史的痛切反思。在30年后的今天，这本书仍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我希望这本书早日再版，那将是对刘笑敢最好的纪念。
附记：
我们那届研究生是文革后恢复高
考的第一批研究生。1978级北大哲学系研究生班共27人，分四个专业。其中，中国哲学史专业的最多，10人。他们是：程宜山、陈战国、李中华、王德有、
陈来、刘笑敢、吴琼、陈小于、袁德金、鲁军。西方哲学史次之，7人：周兆平、陈海鸿、孙鼎国、陶济、胡平、丁冬红（女）、涂敏（女）。马克思主义哲学6
人：梅京、刘海鸥（女）、邱守娟（女）、易杰雄、张兴琨、郭某（名字想不起来了）。数理逻辑4人：郭世铭、戴伟长、陈安捷、何某（名字记不起来了，其父是
人民日报理论部主任何匡），外加一位人大招收由北大代培的，董亦农。
自从出国后，我和老同学就基本失联了。毕竟同学一场，还是常想念的。据我所知，迄今为止，我们这级研究生已有6人去世：程宜山、郭世铭、陈小于、易杰雄、
梅京、刘笑敢。
愿死者安息。
遥祝健在的老同学们安好康健。
刘笑敢（1947年——
2026年6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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