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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韩修宪,放弃统一。有专家认为北韩试图以此塑造“正常国家”形象。我以为此论不妥。南韩尚未放弃统一,莫非南韩比北韩更不正常?事实上,两韩分治多年,渐行渐远,双方的统一意愿都在降低。北韩独裁,金正恩想改就改。南韩要修宪谈何容易。此其一。再有,凡一国分裂为二,通常是强的一方更坚持统一,弱的一方更愿意独立。例如两德,西德强,东德弱。西德始终坚持统一,东德则在1974年通过修宪,删除了此前宪法中所有明示或暗示“两德属于同一国家”的文字,在法理上实现了东德独立。再看两韩,北韩的综合国力弱于南韩,所以是北韩更想独立。但北韩军力并不弱,还拥有核武。南韩即便反对北韩独立,也不会和不敢对北韩动武。这样,北韩既有独立的动机又有独立的实力,所以是北韩先放弃统一。
两岸与此相似,大陆更坚持统一,台湾更愿意独立。但大陆摆出你独他就打的架势,而大陆和台湾的军力强弱悬殊,美国也不会支持台湾单方面改变现状,所以台湾想独而不敢独。
过去的两韩关系是:1、双方宪法在定义领土时都声称是整个韩半岛而不是其中的一半,双方的领土高度重合,因此是一个国家而不是两个国家。2、双方都将统一当作目标。3、双方都承认自己的治权只限于韩半岛的这一半,默认对方对另一半的治权。这就叫一国两府。
现在,北韩将领土限定在韩半岛的北半部并放弃统一。这就意味着北韩独立。这就把两韩关系从一国两府变成了两国论。当然,接下来还要看南韩作何反应。但只要南韩不去武统(这极不可能),那就意味着默认,那就意味着两国论开始成立。
早在两年前,金正恩就宣布放弃统一,并将南韩完全定义为外国和头号敌国。当时有两位美国的资深朝鲜问题专家在“北纬38线”网站发表文章提出:金正恩会仿效其祖父金日成攻打韩国吗?我当时就写文章指出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是误解了金正恩放弃统一和称南韩为外国为敌国的内在含义。
我认为,金正恩那一番重大政策宣示,并没有要攻打南韩的意思。道理很简单。当年金日成发动战争攻打南韩,打出的旗号是统一。现在金正恩都说放弃统一了,他怎么会去发动战争呢?你把对方视为和自己同一的国家,你发动战争可以打出统一的旗号,并且算作内政youci。你若是把对方当作外国,你去发动战争就是十足的侵略。如果你是金正恩,如果你想发动攻打南韩的战争,是以统一的名义好呢,还是以举世公认的侵略的名义好?当然是前者。由此可见,当金正恩说他放弃统一,不应该理解为他想发动对南韩的战争。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金正恩已经宣布南韩是头号敌国?那难道不是要打南韩的前奏吗?不是,不是打南韩的前奏。金正恩之所以要说南韩是敌国,因为只有说南韩是敌国,他才有理由放弃和南韩统一。过去,北韩一直高举统一大旗。为什么北韩要和南韩、而不是和其他别的国家统一?就因为和南韩原是一国,南韩人民是骨肉同胞,亲如兄弟,是一家人。那现在又为什么不要和南韩统一了呢?你就必须宣称,这个兄弟太坏了,我不认他这个兄弟了。如果南韩不是太坏,北韩就不能不认这份兄弟关系同胞关系,就不能不坚持追求和南韩统一。只有在你认定这个兄弟太坏了不可救药的前提下,你才有理由不认这份关系。这就是说,金正恩要放弃和南韩统一,必须说南韩国是个坏蛋,必须宣布南韩是敌国。这不是要打仗的意思,这只是给放弃与南韩统一找理由,这只是放弃与南韩统一的意思。我注意到,这次北韩修宪,没有提到南韩是敌国。因为已经不再需要了。
在两年前那次讲话中,金正恩对南韩发出战争威胁。金正恩原话是这样说的。金正恩说:“加强国防力量并非为了先发制人实现单方面的武力统一,而是属于自卫权范畴的正当防卫力量。只要敌不犯我,我们绝不会单方面发动战争。若南韩胆敢侵犯朝鲜一丝一毫的领土、领空和领海,我们将视为战争挑衅,将彻底摧毁并终结南韩,为美国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和失败。”在这里,金正恩的逻辑是,既然他已经宣布放弃统一,已经把南韩视为外国。这在南韩人看来就是100%的分裂国家,南韩貌似就有理由对北韩武统。所以金正恩放话:你南韩若敢侵犯我一丝一毫,我定然反击并把你灭掉。其实,我们都知道,南韩或许会对北韩搞分裂表示反对,但不会因为北韩搞分裂就出兵武统,何况北韩有核武器。
在我看来,金正恩宣布南韩是敌国,并关上双方和平协商统一的大门,其目的是堵死南韩方面与北韩体制内外、尤其是体制内的对金氏王朝不满的人,在和平交流、协商统一的名义下,内外串通、互相联手搞掉自己的可能性。再联系到刚满十岁的金珠爱被封将军,摆出接班的架势,可见金正恩很担心自己的身体出状况导致高层出状况从而导致权力的生死危机。简言之,金正恩目前这些动作,主要目的无非是维护金家王朝的权力而已。在两年后的今天,我们可以看得更清楚,北韩放弃统一究竟是什么意思。由此,我们还可以深化我们对两岸关系的认知。
2016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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